榆林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城市。
到
榆林的时候已是午夜,空旷的原野上星火点点,直觉告诉我那就是
榆林了。早听说
榆林是塞上名城,自有大气。可此时宛若孤舟上渔火的城市根本慰藉不了我的心灵。我为自己的圣洁哭泣!我是个寂寞的朝圣者,为此我的心已经做好了汹涌激动的准备。一下火车,冷风轻袭,心空如也!赶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现在是夜晚,夜色迷蒙,榆溪水的响声怕是被屏蔽在懵懂的梦境中了吧!什么都会很好的!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站在五楼的窗户向外望去。天灰蒙蒙的,很是辽远。楼盘鳞次栉比,天空在其间被弄得支离破碎,棉絮一样的轻软。阳光响亮,仿佛在沙漠的边缘晃动起无数面硕大的镜片,专门刺激人的眼球。天空垂的很低的帘幕混同着闪亮的阳光织就一方犀利的纱衣,软软的附着在人的身体上,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揉揉眼,低下头,赶快平息了一下自己骚动的情绪。
这个城市无疑是躁动的。地处沙漠边缘,有无数空间可以让它无所顾及的扩展。于是,在这种膨胀心理的推动下,西沙仅仅成了一个地名,往昔雄泓的沙丘被一座座高楼取代。那让人魂牵梦绕的小小湖水没有了踪迹,那曾经牵动我情思的大片携着绯红云彩的杏花林也是无处可觅。南沙也有相同的境遇。我苦苦寻觅,终于在一大片楼盘的空隙里找到了一个有点味道的沙丘。沙质很细,脚踩在上面,起初是松软,随后是踏实。一步一步走下去,悬空的心似乎在此处有了皈依。故意使劲,脚尖往沙里挤,就会有裹着凉意的不安分的沙粒钻进鞋里,轻轻滑滑,没有一点尖利的感觉,很象孩子调皮的小手在和你游戏。脱下鞋一抖,沙子便去了,丝毫没有一点踪迹。乐天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时多,去似朝云无觅处。的诗句用在这里倒是有几分贴切。起风了,烟一般的沙雾在地面低回。仿佛平静的湖面溅起的密密麻麻的小小浪花,鲜活的跳跃着;又象骤然间奏起的酋劲的乐音,戛然有力。同伴们被这突然的变化搅乱了心绪,有女士嚷嚷着说什么沙子钻进了脖子,要回去。我的目光却被一只
生活在沙地的壁虎所吸引:拿一根小棍,往它翘起的尾巴上轻轻一扫,它便快速的行走起来。娇小的身躯在被风所描画的眉毛一样的沙子的纹路上游走,真象一条快活小鱼。没有几下,它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竟然呆呆的立着,怅然若失。这个精灵一样的小家伙是我在这个沙漠边缘城市里遇见的第一个活的小动物,它给我带来的瞬间的快意与其说是视觉上的冲击,到不如理解成心灵上的抚慰。这个孤独的小东西应该是我的知音,初恋一样美好的知音。
风大起来了,我站在沙丘上,双手使劲扬起大把大把的沙子,我其实心里清楚飞扬的沙子应该是我的记忆,在这个守望着梦境的沙丘上,记忆中那些最为痛楚的部分是需要随风消散的。我忘记了时间,也没有注意到同伴们的叫我回去的呼喊。他们裹着头,欣赏着孩子般游戏沙子的我,隐隐露着好奇的微笑。
我曾经在梦里对
榆林沙漠的呼唤在那个时候就结束了。我不知道这是我的悲哀还是这个城市的悲哀。盲目的扩张造就了
榆林人盲目的热情。马路上恣意飞扬的纸片,包装袋,和摩托车响着宏大的鸣笛与汽车竞走的场面都似乎在向人们昭示
榆林的的心态:一个凭借能源的力量爆发的城市,心是躁动的。一方面想让自己宏图大展,另一方面却找不到出路。只能依靠盲目的热情维系自己前进的动力!
我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个城市。历史和现实在这里是没有交汇的,塞上名城的赞誉已经过时。这个城市正处在转型时期,既没有抛掉过去的破旧与保守,又没有找到自己合适的发展方向。它在扩张的同时也在萎缩,榆溪瘦小而色暗的水流正默默地述说着关于这个城市随心所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