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15日,榆林市府谷县府谷镇吕家沟村的气温已降至冰点,村外煤矿上的二十余名矿工,面对紧锁的矿井口,等待矿主带回恢复生产的消息;被村民雇用来的五六十名外地矿工,也在焦灼地四处游走,向村民打听何时能拿回煤矿的主权,等待进入井下工作面的时间。 一场针对煤矿主权的争夺战如箭在弦。 事件的爆发点源于半年前煤矿冒顶造成的地面大面积塌陷。 悬空的家园下遗留着待爆的炸药 2008年6月13日晚上八九点钟,刚进入梦乡的府谷县府谷镇石庙焉村温贵林夫妇,被耳畔沉闷的地壳深处的轰鸣声惊醒。接二连三的轰鸣让房屋开始颤抖,屋角的柜子咯吱吱在移动位置,空气中传来天花板刷刷向下落土的声音。温贵林抓起身边的外衣,催促妻子向外跑,房子要倒了! 此时,整个村庄被来自地下的剧烈晃动摇醒,顿时像炸开的油锅,全村400多人慌乱地从房屋中逃向村外的开阔地,杂乱的奔跑哭喊声响成一片。 响声在第二天4时才停止。村民发现附近山体明显滑坡,村外千米远的坟地耕地荒地已出现约300亩大面积塌陷,裂缝正沿着村庄方向步步逼近。自家的屋角墙体也不同程度地增多了裂纹。 村民要求村干部立刻向乡政府反映险情,并全村出动到县政府求援。 同样忧心的还有吕家沟村村主任王党虎和全村的160多名村民。他们来到矿井查看详情时,巧遇煤矿请来救护队准备下井,因为井下还有一批炸药和雷管没有清理出来。 冒顶前井下还遗留着待引爆的炸药雷管!如果跌落的煤块砸在雷管上引起闪爆,再引爆炸药,井上70米地面的全村老少和房屋财产将会在瞬间被摧毁。村主任王党虎和村民闻讯立刻向公安机关报警。 最后被救护队和警方清理出来的炸药约有480公斤,雷管100余枚。这些炸药雷管是事发两天前被矿工带入井下的,因发现井下异常响动和顶部煤块跌落,急于撤离的工人没有机会将炸药和雷管一并带出来。 镇政府持有煤矿两成股份 矿主贺柱告诉记者,早在两天前他就将井下异常情况向镇政府干部苏小宁及县矿管办煤炭局反映,得到了马上停产的通知。在贺柱看来,当地司空见惯的煤矿冒顶没有必要动员村民撤离出村。 府谷镇吕家沟煤矿隶属吕家沟村,煤矿年设计生产能力4万吨,房柱式开采,可采煤层有六层,现采煤层为8号煤。1989年集全村之力投资修建,股份制,共分10股。府谷镇政府2003年以一口采空的废弃矿井和井下设备参股,取得其中两股的股权。吕家沟村民所占八股由19位村民持有。 煤矿董事会由3位吕家沟村民,煤矿承包人贺柱和府谷镇委派代表苏小宁5人组成。苏小宁是府谷镇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和镇煤管所所长,府谷镇党委书记郭务卿说,苏其实就是挂个名,并不分管煤矿的具体业务。每年镇政府作为股东之一,能从煤矿45万元的承包款中分得9万余元。 镇政府还是煤矿的主要股东,村民对此一直很不理解:利益驱动之下,镇政府监管如何避免偏颇?作为股东怎样有效维护遭受损害的群众的合法利益? 冒顶尚未威胁村民安全 4年前,距离吕家沟煤矿最近的王党虎、王仲清、王保清家相继出现房屋地面裂缝,煤矿认为属房屋质量问题;石庙焉村发生的村民房屋裂缝被认定是村西大井沟煤矿将村庄下采空造成的。 府谷县矿产办调查认为:大井沟煤矿的井下开采已将该井田内石庙焉村10户村民住宅的保安煤柱破坏,致使该10户村民处于采空危险区域。该煤矿已于2007年12月停产至今,10户村民被迫异地安置。此前这些村民对家园悬空竟一无所知。 村民告诉记者:“煤矿和乡镇政府一直没有防范危险的具体举措”。发生6月15日的地面塌陷后,府谷县政府很快组织相关部门对塌陷区和村民房屋受损情况进行实地勘察,结论为:吕家沟煤矿塌陷区域涉及石庙焉村及红花村高柳树村,塌陷边缘距村民住宅最近为150米。裂缝最宽处约为30厘米,落差最大处约为60厘米。塌陷区面积约为95100平方米。本次塌陷对附近住户未造成影响。 吕家沟煤矿形成的采空区巷道已经进入温贵林、温连成2住户保安煤柱范围内,未进入其余住户保安煤柱范围。吕家沟村王党虎等3户住房后缘斜坡现状基本稳定,但在煤矿开采震动作用下,可能引起滑坡地质灾害,威胁该3户安全。要求煤矿应对威胁王党虎、王保清、王仲清3住户的后缘不稳定斜坡进行工程治理;对进入温贵林、温连成2住户保安煤柱范围内的巷道进行密闭加固。 矿主贺柱称根据责任认定结果,只能负责石庙焉村塌陷区坟地荒地区域的赔偿。至于村民房屋财产的损失,属早已停产的大井沟煤矿或前任矿主负责。这个结果让居于煤矿周围的住户们心底阵阵发凉,不时从脚下传来的闷炮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自己家园的下面就是被采空的矿井。年届七旬的温连成满脸不解地问道:“底下都空了,还说没危险,让他们来住两天试试。” 如何保护资源和百姓安全? 王党虎和其他几位股东及村民一直对矿主和府谷县有关部门对煤矿冒顶造成的地面塌陷原因的解释认定,持质疑态度。他们认为,政府监管不力,煤矿在利益驱动之下,超额、越界无规则开采才是根本所在。 吕家沟煤矿的部分股东代表经过计算,本次冒顶已造成其余五层煤无法回采,损失约5000万元,造成了严重的资源浪费,对于府谷这个产煤大县也是无法挽回的损失。出于对煤矿资源的保护,同时也对自身安危的考虑,吕家沟村全体股东重新选举产生了董事会,以煤矿违规开采违反合同约定,破坏煤矿资源威胁村民安全为由,准备依法收回煤矿,并从外地请来五六十名矿工,准备随时进入生产。为此双方在今年11月发生了冲突。记者采访时在煤矿周围看到,急于开工的双方煤矿工人相互对峙,现场气氛异常紧张。 府谷县府谷镇党委书记郭务卿手指吕家沟煤矿井上下地形图上密如罗网的巷道告诉记者,煤矿的三面已经采空或封闭,下一步如何面向村庄掘进并且保障煤矿资源最大程度开发,尚在研究之中。对群众财产生命安全造成的损失,由涉及相关煤矿负责赔付。 吕家沟煤矿一周前已经顺利通过府谷县有关部门检查验收,批准恢复生产。矿主贺柱也有了初步发展计划:煤矿二次整合后采取高效综采方式,可使煤矿回采率从目前的不到40%,提高到国家规定的75%,石庙焉村地下将会是掘进的一个主攻方向,至于其它村子下是否被列为开采范围和安全保障,则要计算煤炭开采获利扣除村民搬迁费用后的盈利多寡来敲定。随着整合时限临近,不安的气氛在煤矿所涉及村庄里弥漫开来,在发展煤炭事业的同时,村民们担忧道“谁该为我们的家园安全负责?” 煤矿里的“黑金”之争 吕家沟煤矿始建初由村干部王党虎担当矿长,后王本人以每年两万元承包该矿,2003年第一次煤矿整合时,煤矿董事会协商认定该煤矿对外年承包价格最少应为45万元,并最终敲定贺柱为承包人,承包期为8年。 当时煤矿破烂不堪,前景并不被人们看好,煤炭坑口价每吨不足百元,成本在30元左右。承包人贺柱前3年的收入全部作为了矿井投资。2004年后煤价上扬,直至去年煤价每吨价格猛涨到五六百元,煤矿的开采经营情况也受到村民们的关注。 今年6月4日,在股东们的强烈要求下,煤矿董事会8名成员和股东代表两次下井勘测。测量后发现岔内宽度已经由合同约定的5米达到9—11米,主巷道也被拓宽了一两米,本应10×10米的保安煤柱,有的实际宽度只有2—4米,已经对煤矿井上下安全构成威胁。 股东建议煤矿立即停产采取安全补救措施,煤矿董事会按照合同约定要对煤矿进行100元处罚。矿主贺柱主动要求罚款一万元后继续生产,直到10日后发生大面积冒顶坍塌才被迫停产。 对这次大面积的地面下陷,该矿负责人给出了这样的解释:开采时间过长,以前承包人越界开采和保安煤柱自然风化劈邦坍塌有关,属煤矿生产中的正常现象。同时该煤矿处于地震断裂带上,顶板断裂严重,不发生坍塌反而对煤矿安全是一种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