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被刑讯逼供惨死派出所 15年后两民警受审

本报昨日《判过刑的人咋还在派出所上班？》的报道见报后，引起读者广泛关注。记者再赴榆林调查，发现此事扑朔迷离，仍有许多谜团尚未解开——

李建强到底啥身份？

5月7日上午，记者驱车来到榆阳公安分局古塔派出所采访，在古塔派出所没有见到一名民警，除了户籍室有一名女工作人员在值班外，其他各办公室都是大门紧锁。据户籍室的这名工作人员讲，当天早上没有见到李建强来所里上班，所里的其他人员都到鱼兴庄村办案去了，李建强是否去了，她不清楚。关于李建强的身份，她回答说：“李建强是所里的辅警，与内勤同在内勤室办公。有时候穿便装，有时候穿警服。”获此情况，记者与古塔派出所所长姬斌取得电话联系，姬所长告诉记者，他是2001年到该所任所长的，印象中是2004年前后分局将李建强按辅警的身份分配过来，交待不允许李建强办案。

调查至此，李建强的身份被证实是辅警，那么，李建强被判过5年有期徒刑，他被招聘为“辅警”，显然违反了1995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然而，当记者来到榆阳公安分局采访时，榆林市公安局副局长、榆阳公安分局局长韩仕儒却告诉记者，所里不掌握情况，李建强的身份是工勤人员，主要职责是在所里做饭、打扫卫生、门卫值班，打杂。

谈到为何将其招聘为工勤人员，韩仕儒局长说，李建强的父亲是榆林市的一名离休民警，离休前是青山路派出所的所长。当年法院对涉案的6名人员初审判决结果出来后，李建强提出了上诉，提出他“参与了办案，没有动手打人进行刑讯逼供”，但法院终审维持了原判。李建强及其家人就此一直进行信访。大概是在2003年，李建强的父亲找到局里反映，他的老伴得了重病病故，他也得了重病，儿媳妇因李建强坐牢也得了病，家庭经济困难，生活出现问题，希望局里给李建强安排工作。由此，局里决定让他干勤杂工。

榆阳公安分局政委张治平则告诉记者，局里掌握的情况是，因李建强始终没有承认“动手打人进行刑讯逼供”，因此，在2000年的时候，当时的榆林市政府作出决定：“暂缓开除李建强公职。”之后，关于其公职的问题，一直“悬而未决”。

调查至此，关于李建强的身份问题，出现了三种不同的说法，可谓迷雾重重。

当日下午，记者返回古塔乡走访，古塔乡司法所的一位干部说：“李建强是正式民警，办案绝对办得好，人也好，有时候穿警服。”姚庄村村主任姚二新同样证实，李建强穿警服，是派出所的民警。

“公职问题”为何8年未再处理？

榆阳公安分局政委张治平回忆说，李建强是财校毕业分配到该局工作的，其父亲也是警察，当了10多年的派出所所长。“10·2刑讯逼供致死人命案”终审判决后，2000年在处理这几人时，其中3名民警被开除公职。因李建强一直“喊冤”，当时的榆林市政府作出了暂缓开除其公职的决定，所以李建强的公职现在仍然保留着，财政上仍然给其发基本工资。6名被判刑人员中，1人被免予刑事处罚，2人刑满释放后自谋职业，2人仍在服刑，而李建强2000年获得假释。2005年，监察部门对李建强作出了行政记过处分。

调查至此，出现了这样的一个结论：1999年李建强因犯有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刑期至2003年5月5日止，但其仅在监狱中服刑3年左右后被假释。从2000年榆林市政府作出了暂缓开除其公职的决定后的8年时间里，没有任何部门就其公职一事进行再处理。

李建强到底冤不冤枉？

采访中，记者听到有人议论说，当年的案件对几名当事人处理的量刑有点偏重。对此说法，榆阳公安分局的多名领导表示，当时全国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案子发生，大多判三至五年，而这个案子6人中，有1人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因此，在公安系统，不少人认为对6人应该处理，但处理如此之重，难以理解。

记者查看法院文书，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0）陕刑一终字第1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显示：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解靖平、薛万斌、郭磊、李建强、罗林荣、刘军刑讯逼供致人死亡的基本犯罪事实清楚、正确。

本院认为，上诉人解靖平、薛万斌、郭磊、李建强、罗林荣及原审被告人刘军身为公安干警，本应依法行使职权，却在侦查案件中，为取得‘嫌疑犯’有罪供述，对其采用拳打脚踢，警棒抽打等非法手段实施刑讯逼供，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从重处罚。

上诉人李建强、罗林荣参与殴打被害人，亦系本案从犯，且犯罪情节较轻，依法应予减轻处罚。

李建强上诉否认参与殴打被害人，其辩护人认为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经查，李建强投案后拒不供认其参与殴打被害人，但同案上诉人薛万斌、郭磊均供述李建强用胶皮棒殴打被害人，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辩护人意见不予采纳。

裁定书还显示：6人中有5人提起了上诉，都被驳回。其中，李建强投案后始终不承认其参与殴打被害人。

榆林市公安局介入调查

本报报道见报后，引起榆林市公安局领导重视，局政治部牵头对报道中涉及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昨日，榆林市公安局政治部的安科长对记者说，由于此案发生在10多年前，榆林“撤地设市”后，涉及移交、衔接等问题，关于李建强一事，只有经过查阅档案，才能说清楚。因此，局里已要求人事等部门迅速查阅档案，查清此事，拿出处理意见，向媒体通报。

榆林市公安局有关负责人同时明确表示，凡是判过刑的人，不能担任人民警察，也不能从事辅警工作。

案 件 回 放

1997年10月2日凌晨3时许，榆林市镇川派出所所长解靖平与该所暂住户口管理员朱小平、治安联防队员谢安荣在镇川柳湾加油站附近截获一名盗窃摩托车的可疑人。后在解靖平等人的刑讯下，此人供出了一个叫“二虎”的销赃涉嫌人。由此，绥德县龙湾电器摩托车修理部的黑海飞成为销赃人“二虎”。

审查中，黑海飞始终不承认他买过可疑人的摩托，也不承认他叫“二虎”。副所长薛万斌便对其殴打，解靖平、薛万斌、郭磊、李建强、罗林荣、刘军6人对黑海飞刑讯1个多小时。在刑讯中，他们轮番用拳脚、警棒在黑的臀部、大腿部、腰部殴打。时至当晚9时许，黑海飞已不省人事。解靖平等人慌忙将其送往镇川医院救治，后因抢救无效死亡。

黑海飞死亡之后，参与刑讯逼供的6人聚集在所长办公室，由解靖平、薛万斌负责与其他几人订立了攻守同盟，搬来门板伪造了黑海飞翻墙逃跑被门板压死的假象。随后，6人一起连夜畏罪潜逃。

1997年10月5日，刘军投案自首；10月17日，罗林荣投案自首；10月1　9日，其余4人也分别投案自首。

1999年11月25日，陕西省榆林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9）榆刑初字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作出一审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解靖平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薛万斌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判处郭磊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判处李建强有期徒刑五年；判处罗林荣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刘军免于刑事处罚。

一审判决后，除刘军服判外，其余5人分别提出上诉。2000年4月17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0）陕刑一终字第1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