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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领导多次在教师会上谈起这样一件他亲身经历的事情:这位长年任教高中的长者在新接手一个初中班级时,对班上的孩子温柔有加处处体贴,孰料学生却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一段时间下来,成绩下降,班风日下。某一日,一位极富“忧患意识”的班干部径直找到了教师办公室,顾不上起承转合,一开口便痛陈:“老师,你知道你的失策是什么吗?你太把我们当人看了!” 我的这位领导三番五次地在我们面前念叨这个故事,其用意无非两层:一是感喟这么点浅显的道理竟然需要这么个毛孩子来指点,悔其当初的心太软;二是告诫我等属下万不可重蹈其覆辙,太拿学生当人看,以致贻误了教育的良机。 而我每次聆听这则故事,心里总有一种刺痛的感觉,以至于如鲠在喉,很觉得有话要说。 中国人素来就有谦逊的美德,但这种谦逊往往只局限在金钱、学识、社会地位等方面,诸如自谦才疏学浅人微言轻身无长物……却绝少在道德人格上自轻自*的。从古至今你听过多少人在道德层面上妄自菲薄,要求别人别拿他当人看? 偏偏我却听到了,而且它是出自于一位极富责任心极有荣誉感的少年之口,这就实在让人觉得很不是滋味。透过这句话,我想到了两个方面的问题。 其一,在这个(其实应该是“这些”)孩子的心目中,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怎样做才符合做“人”的标准?其实,这个问题今天似乎已用不着我们再去讨论,标准答案已是昭然若揭:循规蹈矩,一切惟师长之命是从。这才是家长心中的乖孩子、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而那些平素淘气顽皮、爱别出心裁、喜欢跟老师唱对台戏、时不时来点儿创新思维的学生,理所当然地便划在了“人”的圈子之外。我们这些负有教育之责的师长便应该责无旁贷地尽起“驯化”之责,给他们去规范言行、“塑造灵魂”。随便拿他们当“人”看,实在是我们推卸不了的错。这也就难怪那位富有责任感的同学要对失职的老师仗义执言了。因为以他头脑中因袭的做“人”的标准来度量,他的那些同伴多半是不能划到“人”圈子里去的,而老师拿他们当“人”看,实在是不小的失职。 其二,既然明白了做“人”的标准,这些孩子何不自咎自律认真地去做“人”,而要依赖于来自老师的“外力”呢?这就牵涉到问题的另一个方面:我们长期以来所施行的“集中营”式的管理方式早已将孩子们身上的那点自觉性、主观能动性消磨殆尽。从小学到中学,我们在对学生的管理上总是采取一种“紧逼盯人”的教育方式,甚至当今不少学校都以一种全封闭、军事化的管理而自矜。偏偏这种“盯人教育”“盯”出来的并不是学生自主、自立、自强的品格,反是被动依赖心理的形成和主观能动性的丧失!凭“盯功”造就出的学生,一旦挟制他们的外力消失,往往便成了一盘散沙,有些则成为扶不起的阿斗,自己看上去都不成人样了。 对这样的孩子,是要继续盯下去,还是帮他们找回失落的尊严,重塑人格,这实在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道不容回避的课题。 (作者:王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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