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朋友离婚后又结婚,结婚后又离婚,现在她说,男人靠得住猪也会爬树。经历了两次婚姻之后,漂亮而多愁善感的她并不在自身上找寻失败的原因,时常对爱情发出诸多感慨。不过,她依旧会宽慰自己说,穿古装的和穿西装的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时代就是这样,有秦香莲就有陈世美,有潘金莲也就有西门庆。 
("四妹子"逛北京留念) 今天下午,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端坐在办公室电脑前专注地看一篇叫《骨头里的爱情逾千年》的美文。文章大致说的是,一对男女死后相拥埋葬在六盘山下的黄土里,一千多年来这对男女四目相对,死了彼此也要爱到骨头里去。突然,她就冷不丁地对我说,“ 乡村里的爱情最耐嚼”。 乡村里的爱情最耐嚼。空闲下来的时候,我仔细想了想她的感慨,于是又想起了不久前在西安见过的马子清老太太。马老太太今年72岁,原籍陕西绥德,是陕北民歌《三十里铺》《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走西口》舞台版的首唱者,今年10月出版了自己的第一张个人清唱音乐专辑。陕北民歌歌后马子清不用伴奏,光碟里是她朴素的歌唱: 提起个家来家有名 家住在绥德三十里铺村 四妹子儿爱上一个三哥哥 他是我的知心人 三十里铺来遇大路 戏楼这拆了修马路 三哥哥今年一十九 咱们二人没盛够 三哥哥今年一十九 四妹子今年一十六 人人说咱二人天配就 你把妹妹闪在半路口 叫一声凤英你不要哭 三哥哥走了回来哩 有什么话儿你对我说 心里不要害急 洗了(个)手来和白面 三哥哥今天上前线 任务摊在那定边县 三年二年不得见面 三哥哥当兵坡坡里下 四妹子崖畔上灰塌塌 有心拉上两句话知心话 又怕人笑话 72岁的马老太太显然在嗓音、唱腔各个方面不如从前了, 可她依旧执著。老太太知道“超女”也知道“青歌赛”,她说现在的年轻歌手都很优秀,但一唱起陕北民歌来,总是把它城市化,调子越唱越高技巧越来越高,韵腔、唱法有了灵巧没了味道,乡村里的爱情成为了城市的消遣品。 老太太说,脱离了《三十里铺》的历史、地理环境以及对人物爱情观的认识,是唱不好这首民歌的。 伴随着歌唱,乡村的爱情是绵长。马子清18岁那年来到了中央歌舞团陕北民歌合唱团当领唱,舞台下面,前排坐着毛主席和苏联领导人,唱完一首《三十里铺》,毛主席点名还要听一首《兰花花》。这一年,唱着爱情民歌的马子清的工资70多块钱,是普通工人的两倍还要多。 再后来,马子清跟着陕北民歌演唱团回到了陕西,马子清进城了。进城以后的马子清突然唱不出当年的味道了,这让她很是苦恼,逐渐淡出公众的视野,陕北民歌天后由此匿迹。 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了,马子清老太太带着自己一生对爱情的参悟,带着她对乡土的理解,带着她唱红了大江南北流传了半个多世纪、影响了几代人的《三十里铺》向我们走来。 二
作家创作的原型可有可无,而《三十里铺》词作者描绘的“四妹子”、“三哥哥”确有其人。 1939年,陕西省绥德县三十里铺村里,一个叫王凤英的四女子和郝家的三儿子郝增喜谈上了恋爱。确切的说,两人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后私定终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制约爱情婚姻的时代里,这段乡村爱情迅速被瓦解。“三哥哥”娶了一个常姓女子结婚,“四妹子”因与眼前的心上人不能相互拥有而悲伤欲绝。 1940年春节刚过,“三哥哥”穿上了新军装,参军离开家乡的那一刻,他望着山坡上目送自己的“四妹子”止步不前,四目相对时,两人热泪纵横。民间歌手常永昌看见后,即兴写下了这首凄凄美美的爱情故事。 “三哥哥”走后的第二年,“四妹子”也出嫁了,嫁给了本县辛店乡黑家洼村的一个农民。参军后的“三哥哥”作为青年代表接受了毛主席的接见,在伟人的激励下,“三哥哥”把革命的热情带到了解放后回乡务农直到1997年离开人世。 如今,健在的“四妹子”早已失去了歌曲中当年敢爱敢恨的风采,相反度日艰难,和三个儿子一大群孙子生活在一起。于是,当地政府找到她后,开始给她每月按时发放600元工资,三十里铺村借助“三十里铺”这一文化资源,把三十里铺村规划为生态、经济、社会全面发展的小康村,做民俗餐饮旅游。 乡村里的爱情余韵悠长,《三十里铺》中的人物原型延续了60年的爱情故事,还在传说笑谈中,歌声中的哥哥和妹妹还要伴随着黄土地走过今后那些未知的岁月。
三
乡村里的爱情最耐嚼,在物欲横流的城市生活中,在时代的前行的步伐中。于是,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们开始回望乡村,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城市的方方面面仍旧带有乡村的胎记。实质上,乡村里最耐嚼的不止是爱情,我们细心一点就会发现,春节、元宵、惊蛰、谷雨……这些闪烁着季节特色的节日名称,蕴涵着农耕文明,想来有滋有味;而城市的节日里少了情感,多以数字命名,一个数字化的时代需要这样。 乡村里最耐嚼的不止是爱情。乡村是产生童话的摇篮,在过去的几千年里,帝王将相凡夫俗子,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是在娘亲的怀抱里聆听着童话故事开始丫丫学语,乡村里的童话贯穿着每一个中国人的童年,启蒙着童年的中国;而今的城市用器乐、外语等“未来实用搏杀术”开启孩子的心灵,童话是支离破碎的古董,无法走进城市的博物馆。 乡村里最耐嚼的不止是爱情。忙碌在田地里的人们闲暇时,扶着锄头遥想着城市的林立高楼,揣摩着城市,并以城市预测着自己今后的日子;城市是精神的码头,它不停变幻着自己的生存的理念,人们创造着并被末位淘汰着。 乡村里最耐嚼的不止是爱情。乡村永远的参照物是城市,城市化是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乡村盲目了,而城市却疾步前行永不懈怠。于是,家园逐渐就成为了乡村和城市共同熟悉而陌生的概念。 乡村里最耐嚼的不止是爱情…… 城市是昨天的乡村,城市是乡村明天的梦。在明天,在一个没有乡村的时代里,《三十里铺》还会带着泥土的芳香亲近我们的生活吗?在明天,在一个没有乡村的时代里,我们还能读懂乡村里最那些耐嚼的爱情以及爱情以外耐人寻味的事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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